黑色时光影业 德法公共电视台
出品
贝壳字幕组 原创译制 频道地址：t.me/seequeer
法国国会频道 瑞典教育广播公司 瑞士广播电视台
听译：Ollie、彼得同学 校对：九安 后期&监制：夜间飞行者
联合出品
执导
一部无政府主义的历史
没有上帝 没有主子
他们是谁？
他们从哪里来？
从古到今的这些自称为无政府主义者的人
他们有着怎样的想法？
即使身份早已登记入册
他们的面目为何依旧成谜？
为何他们的思想常令人费解
而他们的历史又如此动荡不安？
既是资本主义的延申
又与国家共产主义亦敌亦友
无政府主义掀起了一场
席卷全世界的反叛之风
当我们看到一些自由主义者开始化身罪犯
挥枪放炮 引燃炸药之时
要记住他们中的许多人也曾走过其他的路
在五大洲都曾掀起了革命浪潮
无论天涯海角 当权者对付他们都向来毫不手软
有的人被铐着送上断头台
有的人被绑上电椅
但在这些酷刑之外
任何试图将无政府主义轻描淡写为骚动
或将关于他们胜利的记忆从社会认知中抹杀的举动
都一一失败了
随着这些活动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他们的思想也逐渐深入人心
从巴黎到纽约 东京到布宜诺斯艾利斯
无政府主义者吸引着世界各地的年轻人们
助长着人们对它的幻想
以及随之而来的误解
导致每次示威愈演愈烈的硫磺味从何而来？
*催泪弹释放时常伴随浓烟以及刺激性气体
而每面高举的黑旗下又暗藏着多少野心？
无政府主义
这种旧日对未来新世界的远眺
在经过150年与教会和统治者的抗争后
为何依然与我们当下所面临的问题息息相关？
为何它的历史就像一座游移不定的摆钟
从左翼到右翼 从起义到行刺
甚至于它就是人类自身的一面镜子？
第一集 颠覆之欲 1840-1906
一切都要从十九世纪的法国说起
这个国家和世界上其他的地方一样
正经历着名叫资本主义的新型经济制度带来的阵痛
引领着全球范围内的初次探索
随着这片土地被重工业打上烙印
资本主义精神也流行开来
但伴随第一次工业革命而来的只是海市蜃楼
黑暗且残酷的现实揭开了真面目
就在人们试图为充满矛盾的新时代找到出路时
无政府主义应运而生
历史学家
十九世纪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简单来说 就是人们所说的"社会问题"
社会在发展
科学家们发明了蒸汽机 轮船和纺织机
在某些方面 社会取得了重要的进展
比如卫生 医药等等
但是在制造业
也就是后来的工厂中
工人的悲惨境遇一直是隐形的
所有伟大的思想家
圣西门 福雷 蒲鲁东 马克思 卡贝 欧文等人
都曾试图解开这个难题
为了理解无政府主义在此时期的紧要性
人们必须深入了解无产阶级
以体力劳动为生的困苦生活
他们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
换来的薪水却不能填饱肚子
没有假期 没有保险 也没有退休金
他们的孩子一学会走路就得开始工作
而半数的孩子甚至活不过六岁
物资紧缺 瘟疫和酒精将一切毁灭殆尽
知识遥不可及 惨剧随处可见
在1840年 工人的平均寿命只有区区三十岁
正在中产阶级享受社会进步所带来的奢华生活
并把他们的意识形态包装成自由主义之时
而无产阶级则在逐渐成型的社会主义中
开始寻找解决时代问题的答案
但是在提出反抗不公的可行方法前
社会主义必须先解决另一个
近乎是哲学意义上的矛盾
历史学家
在古典自由主义看来
政治哲学最核心的问题就在于
自由与平等间的矛盾调和
怎样才能在追求极致的平等的同时
保证最大程度上的自由？
没有平等的自由是不完整的
*而实行强制平等又在根本上与自由相悖
自由与平等的理型需要被调和
正如一位美国无政府主义者所说
"自由不平等 是为丛林"
"平等无自由 即为牢狱"
我们既不要弱肉强食 也不愿做池鱼笼鸟
这个难题
这种去调和最大化的自由与平等的尝试
以及对于自由与平等的双重追求
就是无政府主义的一个基本价值观
在十九世纪中以前
源自希腊语中"缺乏领导人"一词的安那齐主义
*"安那齐"即为无政府主义音译
一直是指代无序与混乱的贬义词
虽然有许多包括萨德 巴贝夫以及戈德温在内的重要人物
曾被称为无政府主义者
但皮埃尔-约瑟夫·蒲鲁东
这位罕见的工人阶级出身的思想家
是将无政府主义定义为一种革命性的政治立场
并为此正名的第一人
我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
1840年时 蒲鲁东写下了他的成名作《什么是所有权？》
在社会震惊于他的论断"财产就是盗窃"时
寥寥几行之后有一段信仰宣言
无政府主义思潮的起源就暗藏其中
这样一个悖论阐明了一切
-你支持民主主义吗？ -并不
-什么？那你拥护君主制吗？ -万万不可
-你希望贵族执政吗？ -大错特错
-那你就是想要混合政府咯？ -那还不如贵族主义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是个无政府主义者
即使与规则为伍
我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无政府主义者
在自称为无政府主义者的同时
蒲鲁东又宣称财产就是盗窃
学者
这就意味着他认为所有权是一种特定社会秩序的基础
若自认是无政府主义者
相当于宣称与这种名为"所有权"的社会基础誓不两立
历史学家
蒲鲁东更进一步 因为他认为
以下三者密不可分：
由国家行使的政治上的统治
由资本决定的经济上的统治
以及以上帝为符号的宗教上的统治
蒲鲁东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政府主义之父
因为只有他将这三种统治形式联系了起来
他认为必须将它们同时摧毁
才能改变社会结构
蒲鲁东一方面主张推翻现有的政权
以改变社会结构
一方面谴责革命式的暴力
他所设想的是一种建立在"人民银行"之上的互助制度
然而他的思想遭到了各方面的攻击
被批判 嘲讽 或是取缔
但他的著作流传开来
使全世界的社会主义者认识了无政府主义
譬如其中一位名为马克思的年轻哲学博士
他宣称这将是一场新欧洲工人运动的预兆
而远在欧洲大陆的边缘的俄罗斯
托尔斯泰以蒲鲁东的论文标题将其新书命名为
《战争与和平》
但米哈伊尔·巴枯宁
这位坐遍欧洲监狱
曾被多次判处死刑的前军官学生
才是严格意义上
将无政府主义发扬光大的人
历史学家
虽然蒲鲁东是第一个提出"无政府主义"的人
但在最终政治纲领的起草中
巴枯宁可以说是一个更重要的角色
在蒲鲁东的思想上
他加入了革命的原则
和蒲鲁东主张的起义不同
历史学家
他认为废除国家资本主义的唯一出路是
武装革命
巴枯宁开始在新的国际工人协会中宣扬无政府主义
也就是世人熟知的第一国际
这个1864年建立于伦敦的组织认为
工人阶级的解放应由工人阶级自己去争取
超过两千名工人参加了第一次集会
包括来自世界各地的清洁工 劳工 镀金工人
木匠以及组装工人等
在俄国革命者看来
这是一个打磨抛光无政府主义
并将其展现在世界面前的大好机会
每次开会他们都会讨论生产方式
生产应该是集体化的吗？
生产资料可以私有吗？
历史学家
还是说在集体内共享
我们需要合作社和集体吗？
继承权和财产要怎么处理？
以及女人的任务是什么？诸如此类
这一系列之前从未探讨过的问题
但在蒲鲁东去世后
继承了其衣钵的无政府主义之父巴枯宁
和早已与蒲鲁东分道扬镳的马克思
马克思在1847年撰写并发表了《哲学的贫困》 以批判蒲鲁东在1846年发表的《贫困的哲学》
两人之间的争执逐渐升级
他们的矛盾甚至波及私交
很快使社会主义运动走向了分裂
三类主要的运动由此诞生
一个是相对小众
摒弃了革命优势的改良主义运动
一个是被无政府主义者断定为专制主义的马克思运动
它信奉无产阶级的领导将建立新的社会秩序
最后是巴枯宁的反极权主义 也即无政府主义运动
它呼吁人民起义以及
对国家机器的终极颠覆
对无政府主义者和马克思主义者来说
共产主义都是一种无国界的社会状态
但马克思主义者认为国家机器可以为他们所用
从而创造一个新的社会
无政府主义者却认为
共产主义始于以革命为手段的
国家政权的解体
马克思认为人们需要一个
命令式 行政化的中央政党
来发动并获取群众的力量
进而用这股力量实现社会主义
鉴于他所坚持的无政府主义理型
和他对权力与权威的不信任
巴枯宁认为这样的想法是个巨大的错误
他的论述主旨是
把一位杰出的革命家送到俄国皇位上
过不了几年他就会变成一个暴君
他预言 俄国革命若以马克思的方式进行
将会致使可怖的红色官僚主义
身长七尺 目光如炬
精通五国语言的巴枯宁很快争取到了
各国政要的支持
例如瑞士的詹姆士·纪尧姆 法国的埃利兹·雷克吕斯
西班牙的安塞莫·洛伦佐 意大利的马拉泰斯塔
以及之后的俄国王子克鲁泡特金
得益于这些人 无政府主义成为了国际性的运动
以及在各种社会主义浪潮中
最受欢迎的革命意识形态
可以公平地说 在那个时期
全世界的马克思主义者加起来也不过一千来人
而根据后来得知的信息
历史学家
无政府主义的基数要大得多
西班牙有六万人
墨西哥有一万五千人 等等
这个数目要庞大得多
随着巴枯宁和蒲鲁东的支持者成为第一国际中的多数派
他们的信徒也遍布法国
在1871年的巴黎公社起义中
无政府主义者也站在前线
和其他的革命者一起
他们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起义当中
那时我们充满希望 像在做梦一样
整座城市突然独立起来
摆脱它以前的主子们 一切都重头再来
巴黎在那七十三天里崛起 几名将军被处决
田契租约被烧毁 旧时神像被推翻
人民取回了自己的权力
在对旧秩序的摧毁面前
组织里的革命者们放下了分歧
试着一同创造更好的世界
人人都得到了他们所需要的
穷人填饱了肚子 文盲可以学习读写
残障者得到照顾
宗教和政治被分开
人人都可以欣赏艺术
女性有了教育和投票权 以及掌控自己身体的权力
整个城市几乎是在无政府的情况下运转的
事实上 巴黎公社并不是一场无政府主义运动
它是迅速且完全地推翻国家政权的
一次初次尝试
这其中包括突如其来的起义
以及由市民们自主引领的
大都市的经济政治生活
巴黎公社运动可能并非无政府主义
但那些自称为无政府主义者的
或即将投身于此的人 以路易斯·米歇尔为例
*路易斯·米歇尔是无政府主义者 同时也是巴黎公社的重要人物之一
都曾在前方冲锋陷阵
而当起义蔓延到里昂和其他法国城市时
巴枯宁本人也加入其中
数天之后 政权倾覆
他以为黎明的前夜终于来临了
但政府早已悄悄卷土重来
公社社员架起街垒 准备战斗
在漫长的一周内
*巴黎改造或奥斯曼工程为19世纪法国规模最大的城市规划事业
奥斯曼工程改造后的巴黎爆发了一场内战
平民百姓被迫与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交锋
这种对革命的强烈抵制
反映了公社运动带给资产阶级的巨大恐惧
军队无差别地射杀
无产阶级的自豪感一去不返
巴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场
这样一场屠杀在当下难以想象
对于死亡人数的争议从未中断过
两万五千 还是三万
可能比较接近两万人吧
要在一周内 用当时的武器杀死两万人
本来是不切实际的
1871年5月28日 杀戮停止了
因为巴黎所有的土地 排水沟和下水道
都被鲜血淹没了
巴黎公社被镇压的残忍程度
历史学家
震惊了很多欧洲左派人士
或者说 一般意义上的欧洲人
一些无政府主义者将它视为一个征兆
也就是说 如果统治阶级大开杀戮
我们也能随心所欲
我们也要以牙还牙
有人说这证明了和平改革是不可行的
因为其他做法只会招致巴黎公社式的屠杀
和平理性只能换来枪子儿
许多无政府主义者因镇压而死
剩下的一些人被发配去了喀里多尼亚的流放地
有幸逃过一劫的少数人
都落得四处流亡的悲惨下场
趁着无政府主义者人数的减少
马克思主义者一举将他们驱逐出第一国际
但无政府主义存活了下来
巴枯宁成功得以变装逃离
他将自己最后的势力集合到圣伊米耶
一个瑞士汝拉山上的据点
确立了一个昭示其运动正式诞生的同盟
当时大约有十五人
十二个年轻人 年纪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
他们来自西班牙 意大利和瑞士
其余的年纪大些 巴枯宁 和几个西班牙人
还有一个公社社员 Gustave Lefrançais
历史学家
他们创立了一个新组织
历史学家没有将它排在第一国际之后
这是一个崭新的组织
它的命名简直再清楚不过了：
反极权国际
这个组织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对一切政权的摧毁
有史以来第一次
一个有着明确无政府主义目标的组织诞生了
通过在圣伊米耶签署的 "友谊 团结 共防" 盟约
无政府主义者把握住了他们的独立
他们制定宪章 设立机构 起草方案
去中心化组织 反极权主义
革命激进主义 国际主义 无神论
思想自由 言论自由 众生平等
以及对党派政治的抵制
自由主义思想的方方面面都前所未有地汇集于此
无政府主义者甚至创造出了一件新的武器
它的广泛使用足以摧毁任何形式的政权
并最终导向革命
革命的主要手段就是大罢工
这是一个在圣伊米耶造出来的词语
那时还没有工团主义
*工团主义是一种以劳工运动为主导的社会主义 旨在工人阶级团结起来组织工会 通过纯粹的工人组织以及罢工来推翻资本主义和国家 以使企业由资本家主导变成由工人主导
之后的无政府工团主义更不必提
但一切都蓄势待发
他们不求政权存在或是延续
他们要的是一场革命
1886年5月1日
在美国这片新大陆上
这件武器初次得到了大范围的运用
被移民的巨大浪潮所裹挟
无政府主义也在此生根发芽
美国北部的工业中心充斥着大批的穷人
在这里做工与在南方当黑奴几乎别无二致
社会状况进一步加剧了事态的发展
很大程度上这要归因于1880年代早期爆发的内战
以及其引发的社会动荡
例如在宾夕法尼亚铁路大游行中
联邦政府选择以军队镇压干预
数十位工人死于近距离冲突
对于初来乍到者而言
美国梦常常演变为一场漫长的噩梦
无政府主义移民者有一种普遍的经历
历史学家
无论是德国人 犹太人 还是意大利人
他们或是技术工 但只能从事体力劳动
或是体力工人 但只能做着最低下的工作
因此他们对眼前的经济机遇感到幻灭
也对政治制度感到幻灭
因为他们依稀知道社会本该是民主共和的
可事实上 他们却被腐败的资本力量统治
于是 其中一些幻想破灭的移民便萌发了激进的思想
这种激进思想的产生在芝加哥这个移民城市
体现得淋漓尽致
钢铁 混凝土和肉类的生产加工都需要人力
一手遮天的实业家豢养着的黑手党无恶不作
孤立无援的工人 妓女和流浪儿遍布街头
这座城市很快成为了抗议的起始地
1880年代的芝加哥
是当时美国的无政府主义活动中心
这座城市的劳动关系非常紧张
几乎没有任何谈判或妥协的余地
那时的状况就是如此直观
工人们都处在极端严酷的生存环境中
而地方上的统治阶级和资本家精英们
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任何让步
被新的无政府主义战略所鼓舞
在1886年5月1日 一个与往日并无不同的日子
一场大罢工开始了
三十四万名工人集会以要求施行八小时工作制
警方强行驱散了他们
墙壁上被涂满了复仇的口号
两天后 无政府主义者在干草市场展开了抗议
这起抗议随后成为了
工人运动历史上关键的一幕
数名无政府主义者领袖发声
谴责了之前的事件
在游行中途 大批警察现身
并在当夜不时试图进入游行人群并驱散他们
有人朝警方扔了一个自制炸弹
数名警员被炸死 受伤的则随即向人群开火
当时发生了枪战 一些人因此丧命
警察拔出枪 开始朝人们射击
我敢说人群中的一些无政府主义者也是有备而来
虽说当下的美国人也都成天带着武器
当局下令将此归罪于无政府主义者
尽管他们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
芝加哥警方围捕了数十名无政府主义者
并最终逮捕了其中的几人
声称他们需为此次事件以及爆炸负责
其中一人并不在现场
而另外两人甚至没有参加当晚的游行
这一晚在某种意义上被视作
反抗势力在一个特定的城市 即芝加哥
用这样一种行为来对抗压迫的经典案例
八名无政府主义者被控投掷炸弹
检察官在辩护过程中暗示了他们的清白
这八人的罪行与其他从众者并无差别
他们受罚 只因他们是领袖
陪审团试图以此杀一儆百
绞死他们吧 我们的制度与社会就能得到救赎
八人中的五人被判处死刑
Louis Lingg自绝狱中
余下四人 August Spies George Engel Adolphe Fischer
和Albert Parsons被施以绞刑
直到1893年
伊利诺伊州州长才赦免了所有死于绞刑的无政府主义者
事实上他还为此谴责了警方
芝加哥警长被单独点名
据说他策划了整起事件
而且有可能自导自演了爆炸一事
如此不公的审判不仅在无政府主义者之中
也在心怀自由的人心中激起了群愤
干草市场烈士们被处决后
成为了人民英雄
不仅仅是无政府主义者的
也是全世界所有社会主义者的英雄
你可以在各地的工会办公室看到他们的肖像
譬如英国 法国 乃至拉丁美洲
干草市场事件的影响力之巨
最终引向了五一国际劳动节的设立
随后几年间 无政府主义者领导的游行此起彼伏
尤其在法国 无政府主义因受芝加哥大屠杀影响
进入了一个新时代
*行动宣传是一种对政敌施加暴力 以此启发群众催化革命的政治行为
一个围绕着炸弹和行动宣传的新时代
行动宣传
历史学家
行动宣传不是刻意的谋划
它是一种自发的 革命行动式的抒发
历史学家
并不是非得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情
而只是一种超越言语的举动
无政府主义者相信
英雄式的举动就是传递自由主义讯息的最佳方式
摆在革命者面前的挑战是
纸上谈兵 只说不做是不够的
革命者必须以行动彰显他们的可信度
一个名叫弗朗索瓦·柯尼希施泰因
又被称作"拉瓦乔尔"的男人
非常相信行动产生的革命火种可以点燃整个西方世界
他将路易斯·米歇尔和克鲁泡特金的观点奉为圭臬
他们几人以及马拉泰斯塔 都是彼时兴起的无政府主义理论家
号召开展不屈不挠的反抗
无论是使用言论 书报 匕首 还是炸药
诺贝尔的新发明让拉瓦乔尔看到了摧毁旧世界的最佳方法
他开始学习如何使用硝酸甘油
法国的第一次五月示威被残忍镇压
他对此非常愤怒 决定开始行动
无政府主义者决定在1891年5月1日发起暴力行动
而不是像如今这样 开展有序的游行
结果 在克利希发生了打斗事件
警察对无政府主义者施以拳脚 无政府主义者则以牙还牙
而在北部的富米尔
警察向队伍前面的妇女和儿童开枪
造成数人死亡
这促使拉瓦乔尔埋下了炸弹
拉瓦乔尔具有象征意义地 把他自制的手提包炸弹
放置在圣日耳曼大道和克利希大街
分别位于一位法官和佐审官的家门外
三位无政府主义示威者曾被他们判了长期徒刑
爆炸造成的破坏令人震惊
爆炸没有造成人员死亡
这被认为是对克利希地区无政府主义示威者 被过度起诉的回应
所以基本上法国和英国的警察
以及两国的一些媒体
把名不见经传的拉瓦乔尔
看成是无政府主义的代言人 将破坏作为信条的阴暗的代言人
无政府主义者爆破手的神话由此诞生
拉瓦乔尔是一个威胁 因此遭到警察的追捕
警察获得新武器
而军官则把他们自己改造成了科学家
历史上最早的人体测量记录之一产生了
他的照片被分发到各大报社
他的名字成了世界各地报纸的头条
当时四大主流报社的日发行量在70万到100万份之间
历史学家
他们通过头条 特别是周日增刊 竭力营造出恐惧的气氛
但总体上来说 这些袭击起初并没有受到公众舆论的抨击
实际上 拉瓦乔尔在公众眼中成为了某种英雄人物
♫在巴黎这伟大的城市♫ Dans la grande ville de Paris
就像公路劫匪Mandrin和Cartouche那样
♫资产阶级锦衣玉食♫ Il y a des bourgeois bien nourris
他被视为是复仇者
*《卡曼纽歌舞》是法国大革命时期流行的爱国歌曲
甚至有一首用《卡曼纽歌舞》的曲调写成的歌来歌颂他
♫也有人受穷♫ Il y a les miséreux
♫他们腹中空空如也♫ Qui ont le ventre creux
♫跳起拉瓦肖尔的舞蹈, 万岁, 万岁!♫ Dansons la Ravachole, Vive le son, Vive le son!
♫跳起拉瓦肖尔的舞蹈, 爆炸声万岁!♫ Dansons la Ravachole, Vive le son de l'explosion!
成为一个坚定的无政府主义者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不像恐怖分子那样 在袭击后就逃窜
无政府主义者必须公开地直面社会
在法庭上为他们的行为辩护
他们必须利用审判作为扩音器
确保无政府主义者的信息响彻各地
深信行动宣传策略的威力
拉瓦乔尔在最后一次爆炸发生后三天被捕时
即宣称对袭击负责
审判指定在塞纳河法庭进行
拉瓦乔尔知道生命危在旦夕 所以他为自己的行为辩护
太多的老百姓正在受苦 而有些人则享受着酒池肉林
拉瓦乔尔回忆录
这种情况不可能再持续下去
现在无政府主义者的人数足以推翻现状
只需星星之火 革命之势便可燎原
拉瓦乔尔被判处无期徒刑和劳役
但经过另一普通法案件再审后 他被判处死刑
就这样 在蒙布里松一个寒冷的清晨
临死前他三次含泪高呼革命
随着断头刀的落下一切戛然而止
处决非但没有吓跑其他自由主义者 反而号召人们开始武装
无政府主义者登报声称要复仇
爆炸袭击随之而来 人人争相参与
受到被称为"爆炸新闻"的各种出版物的鼓动
加上接触到制造"反资产阶级炸弹"的科普文章
各地随即发生爆炸袭击
拉瓦乔尔被捕的餐厅被炸了
*盖伊·福克斯是英格兰天主教会地方成员 策划了1605年的火药阴谋 试图炸掉英国国会大厦 但以失败告终
奥古斯特·瓦扬 "法国的盖伊·福克斯" 袭击了国会
利奥·利奥蒂尔挥起了他的砍刀
阿米迪·鲍威尔在马德莱娜教堂实施了自杀式炸弹袭击
埃米尔·亨利 炸死了数人
其中一枚炸弹在巴黎圣拉扎尔火车站的餐厅引爆
爆炸地点还包括
福贝尔·让·雅克大街 圣马田街 福日哈尔大街
类似的事件还在 昂热 卢瓦夫尔 滨海布洛涅 马赛这些地方上演
特别是在里昂 暴力活动到达巅峰
法国总统萨迪·卡诺被一名20岁的无政府主义者刺杀
刺客是一名年轻的意大利面包师
当萨迪·卡诺总统在里昂视察时
桑特·格罗尼莫·卡塞里奥趁机谋杀了他
警察和无政府主义者均曾警告过卡诺总统
说他的双手沾满了断头台上的鲜血
之后卡诺就在里昂遇刺身亡
萨迪·卡诺的死如同晴天霹雳
*先贤祠/巴黎万神殿(Panthéon)是法国著名的名人安葬地
他死后受到国葬 骨灰安葬在先贤祠
谋杀者很快就被审判并被处死刑
为确保他安息之地不会成为参拜圣地
无政府主义者烈士桑特·格罗尼莫·卡塞里奥的遗骸
被抛弃在不知名的乱葬岗
但这还没完 镇压的手段增加了
在此期间 法国通过了被人们称作 Lois scélérates 的法律
历史学家
意思就是"恶棍法"
禁止一切无政府主义和反军国主义的宣传
把这些活动视为阴谋犯罪
这让所有的活动分子都成为了罪犯
包括那些碰巧订阅了自由主义杂志的无辜者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例如 这些"危险的无政府主义者"
其实只是一个圣伊米耶的钟表匠
他有时候会喊几句煽动性的口号
历史学家
但谁又没喊过几句"绞死他们 杀死黑警"呢？
每个人都喊过
安那其分子 煽动叛乱 无法无天
世界陷入恐慌之中
疯狂的谣言在政府部门和各领事馆中流传
无政府主义者在密谋反事 他们是国家安全的致命威胁
政府仿效美国 起草法律 打击黑枪
恐怖阴谋 国际恐怖阴谋的概念由此产生
要稳定大局还是安那其 你自己选！
"反恐战争"这个词汇第一次见诸报端
历史学家
在1894年左右 纽约时报谈过欧洲国家如何计划消灭恐怖主义
这些词语的使用 有时候极具戏剧性
与安那其分子的斗争
重回野蛮人
安那其分子与刺客
为了打击这种国际恐怖主义
一支真正的国际警察队伍成立了
团结起来 对抗安那其
21个国家的政府召开了
打击无政府主义者的国际社会防卫会议
这就是国际刑警组织的前身
1898年 世界各国政府代表齐聚罗马
召开反无政府主义者大会
因为每一位领导人 国王 王子
都害怕被无政府主义者刺杀
但这一切都徒劳无功
1900年7月29日 在意大利
国王翁贝托一世被名叫盖塔诺·布雷西的无政府主义者刺杀
不止他一个
尽管有镇压和各种紧急措施
在无政府主义者的打击下 君王和国家领导人像苍蝇般纷纷坠落
俄国沙皇
乌拉圭 厄瓜多尔 萨尔瓦多 这三国的总统
西班牙保守党主席 葡萄牙国王及王储等都被刺杀身亡
与此同时 在日内瓦
路易吉·卢切尼刺杀了奥地利的伊丽莎白皇后
也就是人们所熟知的茜茜(Sissi)
西班牙政府首脑在马德里被刺杀
就这样持续到第一次世界大战
亚历山德罗斯·希纳斯暗杀了希腊国王
加夫里洛·普林西普刺杀了奥地利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和他的妻子
面对无政府主义者的行动宣传
政府也利用宣传进行反击
对于精明的商人来说
无政府主义成为他们推销的工具
譬如托马斯·爱迪生
他利用处决刺杀了美总统威廉·麦金莱的里昂·乔戈什的时机
来推销他的两项新发明：
35毫米摄影胶片和电椅
从伤亡和受害人数来看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有些历史学家说可能不超过100人
不超过100 可能少于200人
死于无政府主义者的炸弹袭击中
对无政府主义者来说 到19世纪末的时候 可以肯定的是
刺杀策略已经显出其战术局限性
它并没能在任何地方引发起义
杀戮浪潮已经令自由主义者的公信力所剩无几
对于理论家来说 是时候回归根本了
19世纪末 很多无政府主义者开始拒绝宣传
包括那些曾认可宣传必要性的无政府主义者
他们开始在无政府主义者刊物上谈论
这个策略非但没有起取得进展 反而拖了后腿
意大利著名的无政府主义者 艾力格·马拉泰斯塔
他说 问题是
我们把自己与人民斗争隔离开来了
我们应该和人民一起 共同抗争
所以在19世纪90年代 经过一段相对短暂的时期之后
你会看到无政府主义者回归到组织内部的人民斗争之中
历史学家
回归到工人运动之中
然后你会看到有革命性的工团主义的发展
直接行动！
有几年 很多地方的工人争取到组织工会的权利
但随着劳工交易所和法国总工会(CGT)的创建
无政府主义和工团主义 组成了一种革命性的工联主义
后来被称为无政府工团主义
根据我的研究 我深信
历史学家
工团主义的核心是无政府主义策略
它诞生于无政府主义运动
它不是凭空产生 然后被无政府主义者接纳采用的
当然了 遍布法国的劳动交易所系统
在架构上是一个非常实用的系统
劳工交易所运动的主功臣是一个年轻的无政府主义者
他因反对刺杀策略而闻名
我很欣赏佩卢蒂埃 他是个法国人
历史学家
30岁就因工过劳 英年早逝
是他提出了劳工交易所这个概念
什么是劳工交易所？
历史学家
顾名思义 它是你可以找工作的地方
起初 它只是为无业者而设的渠道
但很快发展成为学校 培训学院 图书馆
人们可以在那里讨论问题 学习新知
像我这样的外国人 来到法国
看到这些恢宏的建筑会很感慨
都是工人们拿自己的积蓄建成的 让人感觉很美好
那些建筑体现了他们为之所奋斗的社会 政治 和经济理念
代表了工人们的立场
它们是未来社会前景的代表
确立自己的原则 并提供达成目标所需的工具和武器
那里通常都有劳工博物馆 还可以上夜校
历史学家
周日有辩论 会议 和表演等活动
工人会和家人一起去看
都是教育性质的表演
所以这里真的是大众教育之家
用佩卢蒂埃的话来说 通过让工人学习造成他们苦难的根源
人们就能知道 客观情况其实是可以被掌控的
如果把适当的信息提供给相关的人员
他们会了解情况并希望作出改变
从认识世界中产生改造世界的意愿
无政府主义者们和佩卢蒂埃都宣扬了这个理念
劳工交易所开始如春笋般在各地涌现
在工人的压力下 各个城镇都建有人民宫
20世纪初期有近百处
他们和号称有数千联盟会员的总工会合并
并非所有成员都是自由主义者 远非如此
他们还任命了一位坚定的无政府主义者 埃米尔·普热
作为劳工联盟书记
他认为工会 而非政党
才应该担当起核心 战略 以及革命的角色
那是工会运动的黄金时代
这是直接的行动 我把它称为"自立自足的工团主义"
它不需要任何政治的中介
这并不是一方面有政治 选举 政党和投票改革
而另一方面工会只限于处理名义上的改革和小措施
而且仅涉及某特定工厂的工人
不！ 工会必须要掌握所有的权力牌才能从根本上改变社会
这种强势工会的理念让无政府主义者拒绝投票箱
投票与行使民主权利无关
它只是使既定秩序合法化的手段
每一次选举 无政府主义者都呼吁激进的节制
他们很清楚投票在现实中并没有杀伤力
它什么也改变不了
即使在最民主的体系中
人民代表们也不对选举他们的人民负责
这并不是拒绝民主 而是在抗议被标榜的所谓的"民主"
所以他们想出了一个替代方案
无政府工团主义运动的代表
随时可以被罢免
这是看待政治的另一种方式
这是对政治全新的诠释
为了在圣伊米耶大会后实施变革
工团主义活跃分子决定铸造新武器
因此在20世纪初期 罢工就成为了口号
这个想法现在可能很简单 但在当时却是革命性的
如果所有的工厂都停工 资本家还能拿到钱和股息吗？
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如果大家都去罢工 这就会成为一种经济的起义方式
无需诉诸极端暴力 社会也会自行崩溃
因为资产阶级无法应付这种情况
你将会得到一个无国家社会
因为国家已经没有存在的理由了
这个想法并不是要把资产阶级和资本家打入囚牢
而是要从资本主义的本质上杀死他们
如果不生产资本 那么就不会有资本主义
然而资本主义真的会杀人
比如在1906年的库里耶尔
就发生了劳工史上最重大的惨案之一
瓦斯和煤尘爆炸让矿井燃起了熊熊烈火
为了保住煤矿 矿主们封住了矿井
超过1500名矿工被困在烈火 瓦斯 与黑暗之中
只有24人最后活着出来
矿工们马上发起了罢工
妇女们带头 要求申张正义
无政府主义者在前冲锋
刚刚被任命为内政部长的克列孟梭派来了军队
2万名士兵对示威者发起了冲锋
作为对此事的回应 1906年五一庆祝中
总工会的自由主义活动分子要求八小时工作制
并号召发起大罢工
这是1936和1968年5月事件的预告
虽然劳动交易所在设立施粥所时请来了乐团表演
*施粥所(soup kitchen)是为穷人而设的施食处
他们也知道 对面的反击是无法避免的
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折磨的日子
正当工人阶级磨刀霍霍的时候
资产阶级瑟瑟发抖 凝气屏息
在1906年5月1日前那些日子 气氛很狂热
因为大罢工即将就要开始了
等待就像度日如年
飘扬的横幅上写着：我们在多少多少天之后就自由了
随着数字的更新 决定命运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资产阶级一片恐慌
4万5千名士兵驻扎在巴黎 准备驱散示威者
*龙骑兵(Dragoon)是一种"骑马步兵"的兵种 以马匹运输、以步行战斗
有龙骑兵在广场巡逻
冲突在共和广场发生
士兵们利剑出鞘 发起冲锋 不时地挥刀砍杀
血流成河 死伤惨重
尽管有人被捕 也有人伤残死亡
无政府主义者还是取得了重大胜利
他们展示了可以动员工人和表达诉求的能力
虽然他们没能争取到八小时工作制
但政府被迫接受周休一日
革命工团主义的人气达到了巅峰
几周后亚眠宪章在总工会的代表大会上被投票通过
成为它胜利的象征
其至今仍是法国乃至世界工会运动的纲领
20世纪初期 无政府工团主义的仿效者随处可见
西班牙的CNT(全国劳工联盟)宣称有两百万工人
阿根廷的FORA(工人联合会)
直到20世纪50年代以前都是政治舞台的常客
美国的IWW(世界产业工人联盟)
它的徽章是黑猫加上法国工人塞进机器以施破坏的木鞋(sabot)
在很多语言中 它是"破坏"(sabotage)的词源
在世界地图上 工团主义者有绝对统治力的地区
包括整个拉丁美洲和欧洲的绝大部分地区
工团主义者影响有限 但意义重大的地方
包括北非部分地区以及远东地区等
它在全球各地兴起
只要有现代资本主义工业化的地方 就有它的存在
随着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在世界各地崛起
以及各种语言出版物的宣传
革命工会运动得以普及到此前不关注政治的边缘人群
因此无政府主义的影响力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
随着运动的成熟 无政府工团主义的工会
基本上都会有一个妇女部(section féminine)
这并不是指女性的聚居区
妇女部活跃在工业革命的前线
我们应该把这一点牢记在心
先锋女工树立了牢固的工团主义者的传统
即女性也可以成为运动先锋
女性工人的地位无疑要差得多
她们是工会革命行动中的排头兵
为无政府主义开辟新的阵地
因此在女性没有投票权甚至不能拥有银行帐户的那一段时期
自由主义运动成为唯一有女性活跃在前线的革命运动
譬如 公社社员路易斯·米歇尔 成为了女英雄
俄罗斯移民艾玛·高德曼 被称作是美国最具危险性的女性
伏尔泰琳·克蕾 拥有无以伦比的文学才华
莱达·拉法内利 归皈了伊斯兰教的活动分子
成为中东地区反殖民斗争的领导者
弗吉尼亚·博尔滕 出版了历史上第一份女权报纸
副标题是"不要上帝、不要主子、不要丈夫"
露西·帕森斯 她的丈夫是芝加哥干草市场事件的五烈士之一
她是奴隶出身 后来成为一名黑人先锋活动家
这些知名女性受到各地无政府主义支持者的崇拜
也为当权者所畏惧
她们很快被拘捕 驱逐 甚至处决
管野须贺子 就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她是日本的女权记者和烈士
因"大逆叛国"这个不公判决 在一个黄昏被处以绞刑
然而 尽管有这些人物的参与
革命工团主义的局限性暴露无遗
此时又是马拉泰斯塔 他哀叹运动所采取的法制方向
以及无政府主义者似乎忘记了他们是谁
以及他们是为何而战的事实
马拉泰斯塔批判的正是这种非政治化的小清新工团主义
它并没有真正地与强权斗争
只想得过且过 低调求存
不承认它终须要对抗强权
这个对工会行动终极目标的提醒十分奏效
仅在1905年 世界就见证了俄罗斯革命
德国 意大利和英国的起义游行
匈牙利"红色星期五"、克里特岛叛乱、波兰大罢工
智利"红肉骚动" 、印度大规模群众运动
日本开始了"民众暴动期"
蒙古革命轰轰烈烈
波斯进行了立宪革命
无政府主义游行无处不在
尽管时局动荡
例如马其顿失败的 兼具民族主义和自由主义的起义
所有这些运动都遭遇了血洗
在这广泛镇压的背景下
很容易忽视一些无政府主义者又拿起了武器
就像他们在行动宣传时代所做的那样
这一次 他们彻底意识到自己的行动是徒劳无功的
而一场悲剧就要发生
BGM：ACHAB - Black Bloc(黑群战术，常用于游行抗议)